2022
没有食客,再美味的料理也无法成立;没有听众,再动听的言语也失去重量;没有读者,再雄辩的文字也软弱无力,像被风裹挟的塑料袋在街面上划过。不是消费者,而是读者、是听众、是食客,如此的意识至关重要。在牙齿切向菜品的瞬间,鲜活的风味便诞生于世,也就是说,请抱持着创造者的骄傲“消费”吧。
想要的是图书馆。结构怎么样都好,内饰也不必拘泥。重要的是数不清的故事,也就是说,数不清的情感。肆意徜徉在这些故事中,每当书本被合上,鲜活的一切变得静止,锋利的刀刃纳入纸鞘。只要存活,总有下一段语言等待着,总有无数的片段组合着。想要的,只是这样的场所。
正因为我们和语言孪生般亲密的联系,所以语言才最应该且最能触动我们。
雨水使得空气的质感发生了改变,从不可视的透明变成了弥散着白雾的啫喱。通过这样的啫喱向前看去,才惊觉我所居住的城市存在着一个、两个、数十乃至数百个巨大的稻草人。这些稻草人静静地矗立在或高或矮的、未建成的楼房上,俯视着整个城市。它们总有一臂要远远长过另一臂,对于一些出奇高耸着的个体,臂上还有红光闪烁。它们究竟为何而存在呢,是因为有会啄食混凝土的钢铁乌鸦吗。
我们生命像被拆封的书籍,毫无缘由地被翻开,又总是轻佻地将它束之高阁。
美好的画像总借着缅怀的语气被描绘,这实在让人沮丧。
大概,人们只是想被表扬罢了。如果做正确的事情得不到表扬,那么就会去做能够得到表扬的事情。唯一摆脱这一切的方法,便是不再期许赞扬,甚至厌恶赞扬。而后者将导向另一种痛苦。
约定是人类的魔法。只要吐露约定,我们便预言了未来、设置了未来、改变了未来。在道出约定的瞬间,我们俨然自信的占星者,面对星辰对未来做出判决。是的,未来只由连绵的意外组成;是的,下一刻可能山崩地裂;是的,我们无法确保自己的存续。即使如此,我知道我们将在明日上午十时三十分相遇,我知道在那之后,问候自我们口中跃出。这是确定事项,因为魔法已经生效。
不择手段的正义就是邪恶,如果正义让人感到恐惧,那它就是邪恶。这当然并不准确,它只应是妥协之策。然而若没有类似于此的妥协,那正义便是确凿要成为邪恶的,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。
天空是平等的。无论人们将地面堆砌成什么样子——肮脏也罢、混乱也罢,它都一如既往冷静地呆在那里。像这个世界其它任何角落的天空一般冷静。在夏日,只有它自高厦的缝隙中探进眼前的景观,我才总能够忍受太阳的炽热,把这一切的焦灼看作是神明的赐物。
当儿时的我阅读时,从未想过要去做什么摘录。也就是说,从未想过要将什么据为己有。那时我唯一确信的是,只要再度翻开它的扉页,所有欢乐的、悲伤的、灿烂的、丑陋的一切,都会原封不动地与我重逢。而在失去了确信与余裕的今日,每一次阅读都像在紧抓着阻拦索,于字里行间恐惧着言语的绝缘。
那是太阳,是伊卡洛斯眼中的太阳、是默尔索眼中的太阳、是奥格斯坦眼中的太阳、是克拉拉眼中的太阳。无疑,我们应对太阳致最大的敬意。赞美太阳吧,只因祂无边的慈爱与包容:即使肮脏、污秽如这片土地,也享受祂的光明。
每当意识到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左侧的茧,总会陷入忧愁之中。做了些什么,是我所想做吗,不是的话为什么要做?这些“不知为何要做”的事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了难以辨明的痕迹。而面对这些痕迹,“我”显得无足轻重。
即使不擅长于数学,我依旧自信于自己的头脑,自信于它对重要之物与所行之事的判断。只有您相信这一点,我才能存活于此。
是的,我知道美、悲剧、终结与镜花水月;是的,我为之震撼、倾倒。但作为一个热爱故事的人,我还是想要去认为,完美的故事应该由所有人的幸福作为收题。我知道在看到这样的故事后,我嘴角的肌肉将久违的紧绷。
夏日的味道大概类似于火焰中的废弃金属。空气中满溢着想要去达成某事的焦灼,即使一场骤雨也无从稀释,使呼吸变得颇为困难。夜空的灯光也是这样,一明一暗地努力变化,但终究没有移动分毫。
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?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。即使存活至今,我也没有一刻可以给出确切不变的回答。
咽炎。虽然咽喉发生炎症反应,但声带并不停止——每一个词句都伴随着不适,这应该是言语的本愿。
是的,没有必要惊慌。在污浊的玻璃片割伤手掌前,我们总可以无数次将它拾起。
总体上,我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,不是写、不是参与,只是听。这能被允许吗?
当我们在网络上发言时,我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?是的,我知道敲击屏幕或键盘,我知道点击发送按钮,我知道将有别的人看到我的言语。可是仅此而已吗,那些无意中剖出的伤痛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
魔法,要是有能够带来希望的魔法就好了。
在更多的时候,我都不曾隐藏什么,与“你”正在说话的确凿是我,如果能知道这一点就好了。
终究还是应该活下去,并且做出必要的反抗。
老人的沉稳是有其威力的,我因久别重逢的冲击脑袋空空,最终只能憋出“您的身体还是这么健康”的屁话。
很大程度上我无法忍受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,会产生强烈的想拉进或是退出这样关系的冲动。
死亡不是必要的,从惨剧中寻出美更不是必要的。只有在后者成立的情况下,前者才是可以接受的。
羸弱的心跳动至今,我理应向它的坚韧脱帽。但面对这可敬的演出,却又难以献上掌声:翅膀被亵渎、自由被玷污,敬业的演者所出演的是一场渎神的滑稽戏。巨大的无奈与些许愤恨该向何处发泄?是观鸟的路人、纹丝不动的铁笼还是无动于衷的天空?
笼中之鸟将翅膀看做装饰,除却谄媚天空外再无它用。
一个有趣的观察:面对某一事件,路人甲困惑地提问“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?我以为Bulabula...”有识者乙回答道:“哦,这被称为Dalaguala现象。”此后甲对乙表示谢意:“原来如此,涨知识了。”对话再没有后续。吊诡的是乙的回答完全不构成回答,而甲仅因为自己的疑问已被命名就得到了满足。
已经还算不错的成果换来的只是一句“不要假装很努力”,明明没有任何必要在意他的评价,还是感到痛苦。
不仅堕胎应该是道德的,在某一合理的期限前遗弃婴幼儿也应该是道德的,这使得养育者和孩子都能够远离悲剧。遗弃后怎么办?自然是由公共机构负责抚养,相信总不会比一个觉得“因为有孩子才变得不幸”的家长带给孩子更加负面的影响。
我究竟站在什么地方?总无法将处于某处的自己与自己联结起来,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,就永远无法得到安宁。
胃已经满得快要溢出,可是心却依旧饥饿。想要喊些什么,但言语还没出口就“哐”地砸向了地面,空气中只剩下一种很是别扭的紧张感。
“只是想活下来,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”,多么奢侈而无责任的说辞,拥有智识的目的绝不是仅仅为了活下来。当然这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,事实上我什么都做不到,甚至腰疼而不自知。
00年到10年我们拥有了智能手机,10年到20年我们只剩下智能手机,希望30年我们不至只剩下一团肉。
然而此地的逻辑是连坐与毁灭,只消一步不慎便坠入万丈深渊。
任何人都应该拥有得到救赎的权力,拥有重新开始的权力。
一不小心就陷入悲伤了,何以至此呢。
又买了书,虽然能不能看完亦未可知,但书是不会错的,拥有书也总是不会错的。